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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富二代做投资,但\"我TM不是国民老公\"

作者:四川新闻 | 发布时间:2018-12-11 02

对于“富二代”来说,做投资人也是一个不得不的选择。准备做集结号合伙人之前,王夫也征求了爸爸的意见。“挺好,投资本就该背着压力。没有压力乱投的,那是公子哥儿。”王中军说

文_本刊记者 林默   编辑_吴金勇   摄影_史小兵

“咱们今天先到这儿吧,我的腰实在不行了。”付健忠扶着几个月前扭伤的腰,有点儿瘸地站起来,这是他当天聊的第五个创业项目。此时指针已跨过11点,咖啡馆的服务生很不友好地盯着这几位赖在这儿八个多小时的顾客,对他们激情四射的创业项目讨论丝毫不感冒,在当下的北京——他每天都要服务几波谈创业的“疯子”。

当下,整个城市的热词是创投。每一个咖啡馆上空,充斥的都是“模式、流量、用户黏性、生态圈”等讨论。创业者带着梦想与欲望奔走,投资人与LP输送炽热燃料,新基金如百舸争流之势涌现,推高波浪与泡沫。

集结号资本就是百舸中的一只,这只新基金旋转如陀螺,创立尚不足百天,三位合伙人已约谈300余个创业项目。来势凶猛,而其中两位合伙人身份的话题性又在圈内平添了名气——创始合伙人付健忠,标准富二代;合伙人王夫也,华谊集团掌门人王中军的长子。而站在几位合伙人背后的LP组合,除了付健忠与王夫也的父亲外,其他也都是清一色富二代。

另一位创始合伙人范黎,原龙翌资本合伙人。早年范黎看好北森与云适配时,他的多数同事并不理解这两家公司的商业逻辑,案子在基金内部推动艰难,外部却有如红杉、经纬等一干强悍对手汹涌下注。最终范黎顶住压力,主导了对这两家公司的投资。

在素来强调屌丝文化的创投圈,忽然驶入了一列超级跑车。

有同行对二代们表示不屑,“早期投资这么屌丝又苦逼的活儿,‘少爷’们能做得来吗?”有些创业者并不想要来自二代的钱,因为“创业本来就是物质和精神等级的重塑,我不想要old  money,他们并不能理解我”。

操一口北京胡同口音的王夫也不爱听这话,“如果仅仅因为我是二代这个原因,而被创业者拒绝了,我会觉得这事挺傻X的。二代还是草根,这是老天爷选的。但没有必要因为对方是谁而拒绝资本,何况是可能带来更多战略性资源的资本。”

圈子和人脉,让集结号轻而易举地集结了那些炙手的资源,1亿元的一期基金迅速完成募资。不过,富二代的身份,也带来了这只早期基金能否搭调草根创业文化的质疑。

做集结号合伙人前,王夫也问家里人的意见。王中军说“挺好,投资本来就该背压力。没有压力乱投的,那才是公子哥儿”。

LP们签了募资协议那晚,王夫也约付健忠去喝了几杯,“这期基金的钱是哥几个刷脸刷出来的,但脸不能一直刷下去”。俩人碰了个杯,酒却没喝干,王中军期待的那个“压力”压上了心头。付健忠与王夫也在英国留学时相识,回国后两个人都做过投资,也都有个“天使投资人”的头衔,可他们只管理过自己与老爸的资金。没考虑过项目配比,也没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业绩与退出压力。

做投资前,付健忠几乎在北漂、文艺青年与富二代之间所有可能的职业路径之间转换。他服务过父亲的家族企业,在胡同酒吧卖过唱,在咨询公司打过工,与二代朋友共同创过业,泡过中关村的创业咖啡馆。

付健忠的父亲是个技术达人,凭借多项与有色金属相关的专利,站上了上一个时代的风口。2010年,付健忠因被要求接班家族企业而从英国归来。父亲是传统的创一代,白手起家,喜欢事无巨细亲自过问。付健忠在英国学了满腹的企业管理理论,父子俩冲突频频,却无法相互说服。彼时处在父亲传统及严苛管理制度下的付健忠,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处在压抑的状态里。

付健忠在英国学了满腹的企业管理理论,但他与父亲却冲突频频

2011年大年初二,付健忠由于工作原因又被父亲责骂,他揣着当时口袋里仅有的800元现金,漂到了北京住进半地下室,为了生活费而去酒吧卖唱,很文艺范儿地生活了几个月。他是跟自己较劲的人,有时台下寥寥无几人,他也毫不惜力地把高音飙到极致。几个月后文艺青年再就业,他在管理咨询公司找到一份咨询顾问的工作,开始以12×7的时间表加班出差,半年后工作风生水起。

2013年初,两个很有些背景的朋友喊付健忠一起去外地创业。两位朋友为他租了一套酒店式公寓,付健忠摆手说“办公室里给我放张沙发床就行了”。白手起家且艰苦朴素的父亲帮他定义了对创业的理解:创业应该就是地铁、通铺和泡面。

付健忠第一次创业进行了5个月,另外两位合伙人虽然热衷于为公司对接各种资源,但由于每个合伙人成长背景不同,以及缺乏创业经验,团队磨合出现问题。

那时付健忠第一次明白,轻而易举的第一桶金、丰厚的社会资源,这些看似炙热的先发优势,对于创业团队来说,轻若鸿毛。

他告别了第一次创业,回到北京,却自此也染上了创业的瘾,开始泡在中关村的创业咖啡厅,钻研起自己所想的各种创业项目的可行性。即使是泡咖啡馆,付健忠都要有纪律地进行,他规定每天要七点起床。早年的管理咨询经验帮了他,“商业其实是相同的,当你有了足够的积淀,给你一个点,你就能明白一个面”,偶尔听到好的idea,他跑过去问,“你们的商业模式是什么?”“还缺少什么资源?”

泡的时间久了,不少创业者开始找他讨论团队管理和商业模式,他也乐此不彼地帮忙。一个在网上卖永生花的创业者与他讨论团队组建的问题,彼时一个上市电商的技术大牛正在与这支创业团队磨合,技术大牛强势,导致公司战略层面的决策正在发生转移。付健忠见过太多空降牛人与创业团队的磨合失败, 他告诉那位焦虑的创始人,再牛的空降兵,对于项目本身的理解也不会比创始人更深刻,要坚持自己的步调;再牛的人加入团队,股权也要掏钱去买,唯有这样大家才能真正地协同作战。事情后续发展印证了付健忠说的话,这位大牛并没有抗压性,最终轻易的选择了离开。

与创业者们交流多了,付健忠对创投、互联网理解也日益深刻。他感受到了做投资人的迷人之处——你永远在接触最跃动的灵魂、最新鲜的思想,他开始考虑能否以投资人身份融入创业潮,以便更好地将资金与资源注入给创业者们,“我想这可以是我的事业。”于是他打电话给已投资过几个游戏项目的王夫也。

采访王夫也前一天,网上刚刚贴出了一条关于“新国民老公王夫也”的八卦帖。关于这位26岁、与娱乐圈有着深厚关系的少东家,旁观者的揣测,总有灯红酒绿下绯闻纷飞的画面。

王夫也把采访地点定在了家里,咿咿呀呀的小女儿刚满10个月。采访与拍摄的空隙,他奔到卧室哄孩子,还抱来与我们打招呼。小女孩儿忽闪着长睫毛,见人就笑。

远离婴儿房,不足10平的阳台是王夫也的吸烟区,他半掩着玻璃门,窝在那儿吞云吐雾。我拿出手机问他:“看见那个新国民老公的帖子了?”

“那纯是扯淡,我TM不是国民老公。我们家里人家庭观念都非常强,我跟太太认识已经10年了。喏,那是我们上学时去南极的照片。”他重重弹了下烟灰,手指向客厅墙上的一张合影。

王夫也在全天候长江商学院的家庭氛围中长大,国内一线商界大佬,常是王家座上宾。王家两兄弟喝酒聊生意,冯小刚讲段子聊电影,年少的王夫也都在一旁。被问及“国内的企业家中最欣赏谁”,王夫也说“你这不是挖坑让我跳吗?这些人我都是叫叔叔的,说最欣赏谁都不合适啊”。

王夫也在英国时主修数学,他非学霸,只是中国学生学数学相对简单,英国的考试只要40分就可以通过,他每次都能幸运地低空飞过。

大二暑假,王夫也做出了他的第一笔投资。一个在英国工作的朋友要回国做EMC节能改造创业,问王夫也是否愿意合作。王夫也对技术一窍不通,但觉得商业模式清晰,能源公司帮助甲方做节能技术改造,双方对节省下的能源支出分成,只要度过了回报期,后面收到的都是滚滚红利。创业的朋友是位技术大牛,王夫也话说的直接,“我挺懒的,可以投资、帮忙出主意、对接资源,但是具体的事主要还得靠你”。王夫也资源对接得颇有门道,他多选如大型体验式卖场等资质好的私企,工厂类的客户却谨慎对待。当工厂类客户因效益不好而关门停业,他的前期投入就无从收回。此后经济形势下滑,不少制造类企业进入困境,也印证了王夫也最初的判断。

22岁那年回国后,王夫也表态不愿空降华谊,王中军遂为他安排了投行的工作。他当了几个月项目经理,看过一个视频网站的项目,负责过某女性内衣品牌的跨国收购,随即挥手拜拜。“折腾这么长时间,玩的都是别人的钱,做的也都是我不感兴趣的案子,学习一下就行了”。离开投行,他开始琢磨怎么玩自己的钱。

他宅,对于O2O尤其感冒。采访时他刚刚摔碎了iPad的屏幕,很兴奋地说“你看现在多方便,换屏都可以网上下单,直接上门”。

他看了一个美容O2O项目。该项目创始人刚目睹了O2O补贴大战,找王夫也商量,想发起一场一元钱上门做美容的活动。

“你又不是卖包子的!”听了创始人的想法,王夫也顿时毒舌发作。“如果你是卖包子的,平时卖五块钱一个,搞活动卖一块钱一个,这样可以增加用户。可谁敢花一块钱把化妆品涂到脸上,即使产生了客户量,这些人也不是目标客户。这样的数据烧出来也没有价值。”

2013年游戏市场升温时,王夫也出手投了一系列游戏公司,结果参差。如“仙变”,每月流水数千万;也有他自认花三四百万买个教训的案例,“但都不能算投资成功了,因为我还没有退出”。

华谊也做游戏投资,王中军闲暇时问王夫也“你投的都是些什么公司啊”。王夫也感受到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回过去的话有点儿酸,“中国三款最赚钱的游戏都被你投了,你让我投什么?资源的高度不一样,虽然投资方向是差不多,对自己的要求不一样。我还年轻,30岁之前只要投资有回报,我就对自己挺满足了”。

认识付健忠与王夫也前,范黎与“二代们”的圈子零交集。偶尔瞟到的媒体报道与八卦消息,让他对这个群体缺乏好感。初识付健忠与王夫也时,老范默默强化了对富二代的既有不良印象。在他看来,前者浮夸、后者懒散,都不是能做好投资的人。

2014年年初,付健忠开始为各路创业真人秀节目客串评委,希望借此熟悉下投资圈。一次共同看项目时,他遇到了范黎。

清华男范黎是技术控,情怀主义者,在转行投资前,有过跌宕的创业史,他做过电商、尝试过在线教育,也试水过网络游戏。情怀与现实最惨烈的一次交锋发生在2008年,那也是老范最后一次创业。彼时老范正琢磨一款社交游戏,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拿到了那时一款火爆游戏的源代码。摆在老范面前的选择有两个,他可以利用火爆游戏源代码的契机,重新画皮迅速推出一款新游戏;或是另辟蹊径,重新研发一款游戏,老范想“做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”。最终,情怀占了商业判断的上风,老范选择了第二条路。

此后是漫长的研发周期,老范最终推出了一款名叫“XX大冒险”的游戏,他成全了自己的产品情怀,却也错过了最好的商业时点。“XX大冒险”上市时,游戏行业水位已不可同日而语,后期研发、运营的价格飙升至老范无法承受的价位,一个情怀主义者的创业黯然收场。

“任何一个初创期的公司都不能太理想化,先生存下去再寻找自己的定位和机会。”后来老范常把自己的这道伤痕亮出来,晒给创业者看。

“我告诉创业者的,都是我自己切肤痛过的,或是看到别人跌倒过的。比如我第一次创业做电商,其实只是因为电商火了才去做,创业的初心不对,也就缺乏对未来的坚持。现在经常遇到那些看到某某模式火了,就想再做一个的盲从型创业者,我也绝不会投”。

老范和付健忠第一次共同看的,是个月嫂服务平台项目。范黎通常待人极和善,那天对创业者的话却说得狠,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适合做平台。月嫂是特别难以标准化的服务,服务的好坏更多依据主观性评判;服务周期长,低频又高单价,这个事难做”。末了,老范建议创业者试试做陪诊服务的平台。

此后两人又陆续有过几次合作,老范总是如此,无论项目投与不投,都会尽己所能给创业者一些有用的建议。付健忠觉得创业者看范黎的眼神像看导师,从他人的目光里,在很多场子客串过项目评委的付健忠get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投资人。

套用网络文学表述,付健忠觉得老范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。但老范没把付健忠当同道中人,“那时健忠的微信名字叫‘天使投资人付健忠’,忙着串场子,其实路演项目的表演性远高于投资价值,我感觉这人做做个人PR还可以,做投资一定扎不进去”。

付健忠第一次问范黎,能否共同操盘一只新基金时,老范拒绝得很快,几乎是不假思索。

按照付健忠的回忆,“后面的过程,真不是三顾茅庐,八顾茅庐都差不多了”。他与王夫也开始不停地找老范一起看项目、合作。见的次数多了,范黎对两个人的印象也有了改观——王夫也聪明、低调,有自己的商业逻辑,人脉宽广;付健忠规则意识强,做事勤勉,不看重眼前的利益。与其他朋友谈起两人时,范黎不再叫他们“富二代”,而改称“企二代”。

付健忠运动扭伤了腰,却几乎没怎么休息,扶着腰跟老范一起聊项目。范黎有些感动,这个毫无财务压力的年轻人,几乎在用自己的体力极限工作。“那时我就觉得健忠是一定能做成事的,创业也好、投资也好。这是我给一个人最高的评价,虽然他在创投领域刚入行不久,但这并不重要。就像判断一个创业者,要看的是这个人的本质”。

最终,范黎接过了企二代递过来的橄榄枝。

“毒舌”,范黎和付健忠如是说王夫也;“导师”,付健忠与王夫也如此定义老范;“理性”,王夫也和范黎眼中的付健忠。

其实付健忠常有非理性的投资。早年他服务家族企业时,一个创业者找到了他,问付健忠能不能给自己的项目投点儿资金。付健忠对那个项目并不感兴趣,遂拒绝了创业者的请求。创业者如打不死的小强,又陆续约了付健忠几次,聊项目、聊前景。一次俩人在北京碰上,三里屯喝了两杯小酒,创业者说到为了创业卖了家里的房子,举杯别过头去,付健忠心头一软。

第二天,付健忠去山西的矿区出差。尽管严严实实装备了帽子、口罩、防护镜,他依然被吹得灰头土脸。那天的午饭是大铁锅炖的白菜豆腐,付健忠握着馒头,跟二十多个工友一起蹲在锅边吃。当天下午,他完成工作赶回北京,飞机刚落地就接到朋友的电话,晚上有朋友的生日party。

那天的局在国贸80层,云酷。付健忠叉着面前精致的小蛋糕,喝着一杯千金的饮料,向下望北京的车水马龙,耳边似乎还有白天在山西的狂风呼啸,他忽然觉得不太真实,“一天内体验两个极致的社会环境感觉很难受。那个场子里的那些人,包括我自己,获得的一切都太容易,有些人却要一次改变的机会都那么难”。

第二天,付健忠给那个创业者打了个电话,投了一笔钱给对方。这是另一重意义上的天使投资,那时的付健忠没考虑过回报,只是愿意帮对方一次。

当下,付健忠依然会顶住老范的调侃,抽空去路演节目客串嘉宾。遇到互联网背景创业团队的O2O项目,他语重心长地劝对方“O2O不是纯互联网人能做的”;碰到喜欢的创业者,即使项目前景不明朗,他还愿意以个人名义投资,给对方一个尝试的机会。

眼下,集结号并没有设置帮助合伙人筛项目的投资经理。三位合伙人都见过创业者为投资经理、VP、合伙人一遍遍演示BP,那种一鼓作气、再而衰、三而竭的心情。几位合伙人遂约定,如果今后集结号可以成为一个有品牌的机构,也要保证天使期的每个项目,都有合伙人第一时间亲自看过。创立不到三个月时间,几个人紧锣密鼓地看了超过300个项目。

他们已完成了10笔投资,制定了民主的投票机制,最终项目落锤,需要三人共同通过。合伙人们有一项共同的默契,不因看好项目的商业模式而迁就不看好的创业者。老范极相信这种貌似主观的筛选模式,“大家谈的是生意,对方每个人的语言、眼神、肢体动作、沟通方式等传递的是综合信息,我是否喜欢这个创业者、他是否喜欢我,对方是否能成事,这种主观判断其实都是个理性的过程。”

范黎的愿景,是做一家数据驱动型的机构,如同战略投资了京东、58同城等公司的腾讯,就拥有了更全局化的数据,而依靠这些交叉数据,腾讯对每一个人的描述更加精准,商业价值也随之放大。老范的数据驱动型机构愿景里,他希望集结号投的企业都可以通过数据连接,“未来集结号投资的企业都能够通过共享数据,实现用户更精准的描述,从而提升公司对用户的辨识能力。比如我们投了一系列与校园相关的社交平台、活动组织平台和任务众包平台,希望未来这些产品可以产生协同效应”。范黎依然是个情怀主义者。

在这一刻,王夫也笃定地支持老范的想法,虽然他坚信天下没有不能谈的生意。有时他力推的案子在老范那儿过不去,王夫也摊摊手说“没辙,谁让老范在下一盘大棋呢”。